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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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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該收網了

何國昌被送進去的消息,像是平地一聲驚雷,毫無征兆地炸響在沈悶的午後。

席迪剛結束一個冗長的跨國視頻會議,正端著助理廖蕓剛送進來的熱美式,站在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稍作喘息。窗外,城市的天際線在灰蒙蒙的雨霧裏顯得有些模糊不清,玻璃映出他略顯疲憊卻依舊線條冷峻的側臉。咖啡杯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玻璃上那個倒影的輪廓。

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急促地響起,尖銳的鈴聲打破了短暫的寧靜。席迪微微皺眉,踱步過去拿起聽筒。廖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和難以置信:“席總,剛剛收到的消息!何國昌……何國昌被經偵帶走了!罪名是巨額合同詐騙和挪用上市公司資金,證據確鑿,據說數額巨大,板上釘釘!”

席迪握著聽筒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他“嗯”了一聲,聽不出什麽情緒,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桌上另一份攤開的文件,那是幾天前淩氏集團最新的財務簡報,上面用紅筆圈出的幾個關鍵數據,顯示出淩氏近期資金鏈的緊繃和幾個關鍵項目的停滯不前。以淩氏目前的狀態,這麽短的時間內,不可能收集到足以扳倒何氏的證據。

“這麽快?”他對著空氣,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裏沒有半分驚訝,只有洞悉一切的銳利和毫不掩飾的嘲弄,“看來這老東西得罪的人不少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辦公室裏,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這樣也好,省得臟了我自己的手。”

他隨手將咖啡杯擱在桌角,杯底與光滑的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然而,這份刻意營造的寧靜並未持續多久。

辦公室厚重隔音門外,一陣壓抑不住的、由遠及近的喧嘩聲浪,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驟然打破了頂層的肅靜。那聲音裏夾雜著廖蕓急切又帶著懇求的勸阻,還有一個男人低沈、壓抑卻極具穿透力的咆哮,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不顧一切地要沖破牢籠。

“淩總!您不能這樣!席總在忙,您不能進去!淩總……”

“滾開!我要見席迪!現在!馬上!”

席迪的眉峰猛地蹙緊,那份報告上的鉛字瞬間失去了意義。嘈雜聲如同粗糙的砂紙,狠狠刮擦著他剛剛平覆下來的神經末梢。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驟然騰起的煩躁,但那股邪火卻越燒越旺。

“廖助理!”席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冷硬,穿透門板,“怎麽回事?”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一條縫,廖蕓那張素來鎮定幹練的臉此刻寫滿了倉皇失措,她半邊身子擋在門口,試圖阻攔,但顯然力不從心。“席總,是……是淩總!他帶了人上來,我實在攔不住他……”她的話音未落,一股蠻橫的力量已經強行擠開了門縫,將她撞得一個趔趄。

淩澤宇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風雷之勢,猛地出現在門口,像一座壓抑著巖漿即將噴發的火山。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保鏢,如同兩尊鐵塔,徹底封住了廖蕓試圖關門的動作。廖蕓被擠在一旁,臉色蒼白,眼神裏滿是無奈和緊張。

淩澤宇根本沒看廖蕓,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從進門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釘在了寬大辦公桌後面的席迪身上。

席迪的身體向後,更深地陷入柔軟的老板椅中,姿態看似放松,甚至透出幾分慵懶的玩味。他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拿起桌面上那支價值不菲的萬寶龍鋼筆,慢條斯理地在指間轉動著,冰冷的金屬筆身在明亮的頂燈下反射出流動的寒光。

他微微偏頭,嘴角扯開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聲音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波瀾:“哦?這麽想見我?”他頓了頓,鋼筆的轉動微微停滯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塵埃落定的銳利,“也好。有些事,是該徹底了結了。再這麽糾纏下去,煩也把我煩死了。”那“煩”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千鈞的重壓。

“小迪!”淩澤宇像是根本沒聽見席迪後面的話,或者聽見了也完全無法理解,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雙手重重地撐在光滑冰冷的紅木辦公桌邊緣,身體前傾,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重量和質問都壓過去。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急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裏硬生生撕扯出來:“是你做的對不對?何國昌進去了,何氏破了產,墻倒眾人推,轉眼就完了!小迪,你對我……”他的眼神死死鎖住席迪,裏面有痛苦,有哀求,甚至有一絲微弱的、不敢確認的希冀,仿佛只要席迪點頭承認是為了他,那麽之前所有的背叛和傷害都可以一筆勾銷。

“打住!”

席迪擡手的動作幹脆利落,如同揮刀斬斷亂麻。那只轉著鋼筆的手穩穩停在半空,掌心向外,做了一個清晰無比、不容置疑的“停止”手勢。他臉上那點僅存的、虛假的玩味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般的漠然和拒人千裏的疏離。

“淩澤宇,”他直呼其名,聲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清晰、冰冷,切割著空氣,“這件事,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何國昌進去了,是他自己作惡多端,罪有應得,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我沒有出手,更沒有那個閑情逸致為了你出手!”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毫不閃避地迎上淩澤宇那雙寫滿痛楚和難以置信的眼睛,“我讓你進來,就是為了最後、清清楚楚地告訴你一次,你,淩澤宇,與我席迪,從今往後,沒有任何關系!當年那點可憐的情誼,早就被你親手撕碎、踩爛、丟進臭水溝裏,消失得幹幹凈凈,連點渣滓都不剩!”

席迪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形成一個堅固的壁壘,將他與淩澤宇徹底隔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棱,狠狠砸向淩澤宇:“以後,請你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嘔的自作多情,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更不要再有任何形式的糾纏!否則——”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眼神驟然變得無比森寒,那是一種屬於席家掌權者、能調動龐大資源碾碎對手的警告,“席家,不會放過你,更不會放過你那個已經風雨飄搖的淩氏!”

最後那句話,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淩澤宇的心口。他撐在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顫抖。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只剩下一種被徹底剝掉尊嚴、暴露在寒風中鞭笞的慘白和難堪。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裏,痛苦、屈辱、震驚、不甘……種種激烈的情緒瘋狂地翻湧、碰撞,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小迪……”淩澤宇的聲音艱澀無比,仿佛喉嚨裏堵滿了砂石,每一個字都磨得生疼,“你確定……真的要對我如此絕情?”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試圖找回一絲昔日的溫存,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乞憐,那是他從未在席迪面前展現過的姿態,“是我錯了……我承認!是我混蛋,是我糊塗!你就真的……真的不能原諒我這一次?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我發誓,我……”

“機會?”

席迪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驀地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暖意,只有無盡的諷刺和積壓已久的失望。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因為他的動作而微微一僵的淩澤宇。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席迪眼中那冰封的漠然瞬間被點燃,化為熊熊燃燒的怒火和徹骨的痛意。

“淩澤宇!”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終於噴發,帶著灼人的巖漿,“你捫心自問!我有沒有給過你機會?!一次,兩次,三次……我給了你多少次機會?!”他質問著,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過去,“是你的漫不經心!是你一次次把我晾在原地中途離場,騙我是為了你那所謂的家族責任、所謂的身不由己,實則是去跟何嘉文私會!是你親手把那些機會踩在腳下,像對待垃圾一樣不屑一顧!還有——”

席迪的眼神銳利得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淩澤宇的靈魂深處,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失望而微微發顫,帶著一種被徹底背叛後的尖銳痛楚:“還有你那該死的、無可辯駁的背叛!淩澤宇,是你!是你親手,一點一點,把我對你最後那點可憐的期待,徹底碾成了齏粉!是你讓我對你這個人,徹底、死、心、了!”

最後幾個字,席迪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齒縫裏迸出來。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沈重得讓人窒息。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密集的雨點敲打著玻璃幕墻,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像是為這場決裂奏響的背景鼓點。

席迪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強壓下喉頭的哽咽和眼底翻湧的酸澀。他強迫自己站直身體,重新挺直脊背,恢覆那副冰冷堅硬的外殼。他指著門口的方向,聲音冷硬如鐵,再無半分轉圜餘地,每一個字都像是最終的判決:“淩澤宇,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別再像個跳梁小醜一樣自欺欺人了!你的深情戲碼,在我這裏,一文不值!滾出去!慢走,不送!”

“小迪……”淩澤宇喉嚨裏艱難地擠出這兩個字,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席迪那番話,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尖上,留下焦黑的印記,痛得他五臟六腑都蜷縮起來。

然而,當席迪用那種看陌生垃圾般的眼神看著他,冰冷地指著門口說出“滾出去”時,一股被徹底否定、被無情拋棄的暴戾和絕望,如同失控的野獸,猛地沖垮了他搖搖欲墜的理智堤壩。那點僅存的、搖搖欲墜的深情面具徹底碎裂剝落,露出底下猙獰的、屬於淩家繼承人骨子裏的狠戾底色。

淩澤宇的眼神瞬間變了。

方才的痛楚、哀求、卑微,如同潮水般退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孤註一擲的、近乎瘋狂的陰鷙。他的目光變得像淬了毒的刀子,帶著一種能將人淩遲的寒意和不顧一切的兇狠,死死釘在席迪臉上,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釘穿。

“小迪,”他的聲音低沈下去,卻蘊含著比剛才咆哮時更可怕的危險氣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氣,“你確定……真的要這麽絕情?”

那眼神太過陌生,太過冰冷,帶著一種席迪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玉石俱焚的瘋狂預兆。席迪強迫自己迎上那道可怕的目光,下頜線繃得死緊,眼神銳利如刀鋒,毫不退縮。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表面的冰冷和鎮定,再次清晰地、不容置疑地指向門口,從牙縫裏擠出那四個字:“慢走不送!”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地上。

淩澤宇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神裏的風暴瘋狂翻湧,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將眼前的一切撕碎。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雨聲似乎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激烈的意志角力。

終於,在席迪幾乎以為那根緊繃的弦就要斷裂的瞬間,淩澤宇眼中的瘋狂風暴如同被強行按下的海嘯,一點點、極其不甘地退了下去,最終凝固成一片深不見底、死寂般的冰寒。

他什麽也沒再說。猛地轉身,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銹的機器,帶動那身價值不菲卻已顯狼狽的西裝,發出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他大步朝門口走去,腳步沈重得仿佛拖著千斤重擔,又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兩個保鏢立刻無聲地跟上,如同兩道沈默的陰影。

廖蕓還僵在門邊,臉色煞白,大氣不敢出。

淩澤宇走到門口,腳步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再看席迪一眼。只是在擦過廖蕓身邊時,他周身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暴戾和冰冷的死寂,讓廖蕓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

“砰!”

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被淩澤宇帶來的保鏢從外面重重摔上,發出一聲沈悶而巨大的回響,震得門框都似乎嗡嗡作響,久久回蕩在空曠的頂層空間裏,如同為這場決裂畫下了一個充滿暴力感的休止符。

門關上的瞬間,席迪全身的力氣仿佛在剛才那場無聲的廝殺中被徹底抽空,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他擡起一只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揉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驅散那針紮般的刺痛和盤旋在腦海裏的、淩澤宇最後那個可怕的眼神。

城市的另一端,霍氏集團總部大樓如同冰冷的鋼鐵巨獸,沈默地矗立在雨幕之中。頂樓,那間視野最為開闊、象征著集團最高權力的總裁辦公室,此刻燈火通明。

霍天沒有坐在他那張象征權威的巨大辦公桌後。他斜倚在辦公室一角的深灰色真皮沙發上,姿態慵懶,長腿隨意地交疊著。昂貴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在柔和的射燈下泛著低調的光澤。他身上只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色絲質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了兩顆扣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微微垂著頭,濃密睫毛的陰影落在下眼瞼上,遮住了部分眼神。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間,正把玩著一只金屬質感的打火機。那打火機設計簡約,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在靠近底部的側面,被人用某種尖銳的工具,極其用心地、一筆一劃地刻下了一個小小的“迪”字。字跡並不算特別流暢漂亮,卻透著一股孩子氣的認真和固執。

霍天的指尖帶著一種近乎眷戀的溫柔,反覆摩挲著那個小小的刻痕,指腹感受著金屬表面細微的凹凸。辦公室裏異常安靜,只有中央空調系統發出幾不可聞的低沈嗡鳴,以及窗外隱隱傳來的、被玻璃隔絕了大半的雨聲。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一半清晰,一半隱在陰影裏,神情莫測。

“篤篤篤。”極有分寸的三聲輕叩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霍天摩挲打火機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淡淡地應了一聲:“進。”

門被無聲推開,霍天的首席助理方銳步履沈穩地走了進來。他手裏拿著一份不算厚的藍色文件夾,臉上帶著慣有的職業化冷靜。方銳走到沙發旁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將文件夾雙手遞上,聲音清晰平穩:“老板,何氏集團核心資產的初步並購方案和法院查封後的資產接收流程預案已經整理完畢,請您過目。”

霍天終於擡起了頭。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立刻去接文件,視線在方銳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才緩緩移開,落到那份藍色的文件夾上,仿佛那是什麽無關緊要的東西。他伸出手,姿態隨意地接過文件,指尖甚至沒有碰到方銳的手。他並未翻開細看,只是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文件夾的邊緣,像是掂量其重量般隨意地撚動了幾下,目光卻似乎穿透了文件,落在更遠的地方。

幾秒鐘後,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身體微微前傾,筆尖劃過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龍飛鳳舞的“霍天”二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躍然紙上。

簽完字,他將文件夾連同簽字筆一起,隨意地遞回給垂手恭立的方銳,仿佛處理掉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瑣事。然後,他重新靠回沙發深處,身體陷入柔軟的靠墊,目光再次落回指尖那個小小的“迪”字上,指腹的摩挲變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迪那邊,”霍天開口,聲音不高,在寂靜的辦公室裏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怎麽樣了?”他的視線並未擡起,仿佛只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方銳接過簽好的文件,動作利落地收好,聞言立刻回答,語速適中,信息精準:“席小少爺對我們在國外那個港口物流樞紐的項目表現出了相當濃厚的興趣。他手下的團隊最近一周內連續三次主動發函,詢問項目細節和合作可能性,跟進得非常緊。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我們這邊只做了初步的、非核心信息的接觸性回應,保持了項目的‘吸引力’。”

霍天輕輕“嗯”了一聲,似乎對這個進展並不意外。他指尖的打火機“哢噠”一聲輕響,蓋子被彈開,幽藍的火苗無聲竄起,映亮了他深不見底的眼眸。火焰在他瞳孔裏跳躍,像兩簇冰冷的鬼火。

“讓國外項目組那邊,”霍天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正式發出合作意向書。內容做得漂亮點,誠意要足,條件可以比市場行情略優一點,但核心的‘誘餌’必須放下去。”他頓了頓,目光終於從打火機上擡起,看向方銳,眼神銳利如鷹隼,“小迪不傻。拖得太久,戲演過了頭,容易露出破綻。要讓他覺得,是他自己敏銳地抓住了機會,而不是我們在……請君入甕。”

“明白。”方銳心領神會,立刻應道。

霍天微微頷首,指尖一松,打火機的蓋子“啪”地一聲合上,將那跳動的幽藍火焰瞬間吞噬。辦公室裏重新陷入之前的沈靜,只有他指腹摩挲金屬的細微聲響。

“席家老大,”霍天忽然又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快回來了吧?”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沈沈的雨夜,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雨幕看到更遠的地方。

“是的,霍總。”方銳立刻接上信息,“席家那邊傳出的確切消息,席家大少爺席振宇結束在北美的戰略拓展,預計下個月初就會正式回國,全面接手席氏集團的海外業務整合。席老先生似乎也有意逐步放權。”

“下個月初……”霍天低聲重覆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個時間點。他沈默了幾秒鐘,指尖摩挲打火機的動作停了下來,將其輕輕握在掌心。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種近乎冷酷的精準切割,像是在下達一道不容更改的軍令:“通知項目組,動作要快。在席琛回來之前,必須讓小迪把合同簽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確保意圖被絕對準確地傳達:“記住,坑挖得漂亮點,別太狠。我們的目的,是讓他吃點虧,傷點元氣。”霍天的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帶著一種掌控者才有的、近乎殘忍的冷靜,“但絕不能動搖席家的根本。席家的根基,亂不得。分寸,必須拿捏好。”

“是,霍總。我會親自盯緊,確保萬無一失。”方銳的聲音沈穩有力,帶著絕對的執行力。

霍天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方銳無聲地躬身,腳步輕捷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厚重的辦公室門,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門關上的瞬間,辦公室裏徹底安靜下來。巨大的空間裏只剩下霍天一人,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城市脈動和雨聲。他重新攤開手掌,那枚帶著“迪”字的打火機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傳來。

幽藍的火苗再次無聲亮起,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也映亮了他眼底深處那片翻湧的、覆雜難辨的暗潮。有勢在必得的銳利,有精心布局的冷靜,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偏執的柔情。

他凝視著那簇跳動的火焰,薄唇無聲地開合,吐出幾個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字眼,低沈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和一種深藏於冰冷算計下的、近乎嘆息的占有欲:

“得加快速度了……淩澤宇,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火焰在他深邃的瞳孔裏跳躍,扭曲,膨脹,最終仿佛吞噬了整個世界的光線。

“小迪……”霍天凝視著那跳躍的幽藍,聲音低沈下去,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裹挾著不容抗拒的掌控欲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帶著歉疚的偏執,“不要怪我。”

他輕輕合上打火機的蓋子,將火焰和那個小小的“迪”字一同握緊在掌心。金屬的棱角硌著皮膚,帶來一絲清晰的痛感。

“相信我,”他對著窗外無邊的雨夜和璀璨的霓虹,如同對著那個毫不知情的人,聲音低沈而篤定,穿透雨幕,也穿透了精心編織的層層羅網,“我才是最值得你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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